top of page

【Future Star動漫誌】專訪《褓母》新生代動畫導演鍾劭君(上)─談黑色電影、高概念與作者論以及南藝大的學習環境和創作氛圍

Future Star動漫誌

專訪《褓母》新生代動畫導演鍾劭君(上)─談黑色電影、高概念與作者論以及南藝大的學習環境和創作氛圍


關鍵字:2D動畫、類型電影、黑色電影、南藝大、高概念、作者論、意識流

採訪/彌賽亞創意《Future Star動漫誌》

Q:代表作《褓母》最初的靈感來源、影片構想?還有自己創作的方式?

製作《褓母》沒有了不起的理由,純粹只是興趣使然,自己本身喜歡去接觸不同種類的影像,例如:電影、動畫、紀錄片、實驗片等,其中最常接觸的類型電影,也是電影市場的主流,類型片是以想像力來構築一個導演的小世界,同時具有反映現實、逃離現實的特性,所以能夠製作類型動畫對我而言有很大的魅力。

而自己獨立製作最一開始以簡單的畫面或分鏡,有點像是概念草圖再去延伸,剛開始畫概念圖時,其實也不知道最後故事會發展成怎樣,反正感覺來了就先將畫面畫出來,平常腦袋會一直有許多想法和畫面,個人創作有點像是圖像思考的方式,實拍電影比較常以文字劇本開始,但是作動畫大部分的創作者,應該都是從影像思考開始。

構思的過程我是採用減法的方式進行,把許多零碎的橋段視覺化,再從中篩選可以製作的橋段,最後拼接成完整的分鏡。


Q:可以先和我們聊聊類型電影的定義,或在動畫題材風格上的運用嗎?

類型電影簡單來說是片種的歸類,歸類的方式有很多種,例如:主題,其中有一種類型稱為黑色電影,特性是正邪之間的界定曖昧不明,《褓母》的基調也是運用這個特性製作。

製作《褓母》這部影片最初的重點,一開始只是想嘗試作類型電影,還沒以黑色電影風格為主,在動畫創作發想過程中,前製時期觀賞了許多影片,因為當初要配合製作上的進度,與考慮期限是否能完成,所以才選擇以黑白色調畫面呈現,一方面也是時間上的壓力,這樣的方式製作上會比較有效率,最後思考創作上是否能要加入此元素,所以才選擇以黑色電影這個題材發展。

Q:聊聊自己在創作《褓母》中,黑色電影風格、劇情結構主題的發展脈絡?

起初決定製作黑白感動畫片的理由很單純,身處在雜亂的配色環境,至少讓自己在專業領域裡可以得到一絲平靜。題材的選擇則是企圖讓自己在創作上有更中立的思考,正邪之間的衝突,最後其中一方的信念被擊垮,這是從小接觸好萊塢主流市場受到的影響,也是在強迫選擇單一的立場,我認為影像創作該保有讓觀影人自行判斷、延伸解讀的空間。

而主流電影大部分都是邪不勝正的邏輯,比起正義的一方帶給觀眾正面積極的能量,我認為反派負面的自私慾望更貼近於現實。在黑色電影裡我們很難找到自詡正義的角色,因為大家都是墮落鬼,要在這種模糊的灰色地帶找到屬於自己的信念是一件值得挑戰的目標。

以我們的認知,電影是由起承轉合構築起來的世界,劃成一個完整的圓。而我嘗試讓《褓母》處於「未完結」的半圓形,我認為劇情、人物均已成勢,即成的半圓形裡的核心理念不會明確引導整體主題,而是隨著情節戛然而止形成曖昧的開放性指向,同時也加深現實的指向。

《褓母》我試著讓情節留白、不完整,企圖讓觀眾思考那段空白。放映後的結果是,觀眾替我填補了許多有趣的可能性,這個結果或許可以解讀成與觀眾共同完成《褓母》?

Q:可否聊聊在創作《褓母》之前的作品,或在南藝時期其他的創作?

從高中時期唸高雄中華藝校就開始創作片子,之前創作了兩部作品,當時比較沒有甚麼技術上的包袱,想到甚麼、就作甚麼、很自由隨意,中華藝校上課方式跟南藝教學有點相似,也是一個人要獨力完成一部作品,第一部作品是逐格拍攝的偶動畫,在這部片裡頭是有故事性的、還有學到如何製偶、作場景等。

第二部作品是畫在紙上的手繪動畫,自己專攻在角色的動態、空間感與節奏,這部片比較沒有劇情像是動作片。當時數位電繪的方式還沒那麼方便,電繪版才剛被引進台灣不久,是Wacom很早以前的版本,所以走傳統手繪的方式製作。當時還沒有以水墨這個技巧,是畫在紙上用麥克筆描邊和陰影,那時候其實沒有畫背景、先空白,因為覺得背景很難畫且畫的也不好,所以就先作一部動畫的武打片。

之後,大學是念東方美工,畢業製作也是作動畫,當初覺得作的並不是很好,也有去參加新一代設計展,也沒有甚麼比較突出的成績。自己高中時期的學科並不好,想說先上這裡學素描課、基礎技法打一些基礎,而高中之前其實很少在畫圖,那時候畢業製作也畫的不好,沒有什麼基礎大都是自己硬幹,到了大學覺得要重新來過,進入東方學基礎的表現技法,而學校課程大都以設計為主,老師叫我們要去參加金犢獎等,但是自己比較想參加動畫組的比賽,所以就去報網頁廣告類的部分,用當時比較主流的動畫軟體作Flash動畫,老師也不知道怎麼帶我,但是也因此慢慢確定了自己方向和興趣。

而在南藝時期的作品除了一些小作業,在第一年會和其他同學一起聯合製作,第二年的獨立製作到畢業製作,我只專注創作了《褓母》這一部作品。

Q:說明個人獨立製作的2D手繪動畫流程,還有創作中覺得比較重要的部分?

動畫製作流程應該都大同小異,主要分以下四個部分。

企劃:文案、腳本、聲音導演接洽等 前製:美術、人設、場景、分鏡、聲音設計等 中製:動態、著色、效果處理、配樂、音效製作等 後製:畫面合成、鏡頭效果、特效合成、音樂音效合成等

其中有特別注意的環節是動態的部分,對於動態的表現方式,我自己簡單劃分成東方與西方,西方的動態會偏向誇張、外放、情緒定位分明;東方偏向文靜、內斂、情緒有留白空間。《褓母》同時有文、武戲,動態必須是外放又內斂,以努力達成兩者之間的平衡為目標。

以形體來說,我會在變形與格數上作一些調整,西方普遍繪製變形的幅度大,視覺上會看起來較Q彈,東方則是因為用有限動畫的方式製作,如果變形幅度過大,在有限的張數下動態會看起來卡頓,所以變形的幅度會較小。

Q:可否聊聊自己在企劃階段的部分,都作哪些前製準備的工作?

企劃階段先提出高概念的構想。

南藝一年級聯合製作時,每個同學準備一個企劃構想,大家都先將分鏡畫好,上台提報有點像是說書人,一張張翻講畫面、故事。之後,大家在一起投票選出,是比較以沒有文案的方式,用分鏡將故事呈現出來,最後選出故事後,沒有被選到的同學,自己再去認領片子加入小組參與製作。

在南藝研究所二年級的獨立製作,是先向指導教授提出三個不一樣的故事,起初這些故事和《褓母》是完全不一樣,邊和指導老師討論方向與發展,最後感覺有些發展也不錯、可以去執行。所以一開始的故事概念和現在差很多,老師討論中有時會幫忙設計整個故事架構、發想起承轉合的情節,但是之後要不要用這樣作,這些想法讓我決定只當作建議或參考。

《褓母》是在講一位母親做壞事入獄,她的小孩到監獄看她,以黑色電影風格去呈現,要講「母愛」這一個主題,如果當時以上述的這個故事來做的話,自己覺得動畫並沒有占到便宜,個人認為動畫如有動作戲會較占優勢,而且張力也比較夠。假如是以實拍電影,原本設計的那些入獄橋段,大部分都在對話和內心戲,不太適合用動畫表現。因為是談到演技的部分,動畫師在創造一個角色時,在畫動態之前自己要先演過一次,自己本身對表演如果不夠紮實,是沒有辦法將演技演的很好的,而且到時候在畫的時候,又會遺失掉一些東西,最後呈現畫面就會變得很薄弱。

所以最後故事方向改成警匪犯罪的類型,當時評估這部作品不可能一年做完,因為高中、大學還未接觸過分鏡腳本的課,那時候也還在摸索、學習電影語言、分鏡腳本、攝影機的概念或模擬一些東西出來等,需要花很多的時間,所以就將這部作品延續到研究所三年級畢業製作。

Q:從最初稿分鏡到最終完成動態腳本,總共畫了幾個版本的分鏡?

分鏡總共畫了四個版本,經過了將近一年的時間,當中邊看書、畫圖、畫分鏡,看一些鏡頭語言、編劇的相關書籍,動態腳本製作到後面已經不太想看。前面兩個版本都比較粗糙,是用一個個小格子畫的、形狀比較潦草簡單、思考故事畫面怎樣表演,而指導老師很積極幫忙出主意、修改或講評。分鏡第二版時,指導老師原本覺得可以做成片子,但是自己覺得還不要。

在有次學校提案會審評鑑之後,評審意見覺得之前的版本比較乏味的東西、表面上的表演←讓我思考有沒有更玩味的地方,才會想說修改成第三版,重新思考過再繼續去創作。最後才決定以水墨方式作視覺風格呈現,之前手繪風格比較是以扁筆,色塊式方方正正、麥克筆的書寫方式,而所以的畫面和形體也都是鄰鄰角角,還有當時就決定以黑色電影風格呈現。

最後的成品是第四個分鏡版本,前兩個版本角色只是單純的劊子手,整體架構著重在角色的手段、鏡頭轉場,心理層面只有輕描淡寫帶過,當動態腳本完成,檢視整體樣貌之後,覺得劇本單薄缺乏層次,少了影像的畫外音,決定重新創作。針對前兩版的優缺點進行保留修改後,有了第三版的分鏡,但受限於製作時間、進度等方面的因素,把第三版的分鏡濃縮萃取,就像咖啡那樣,才終於有了製作用的分鏡。

第二版動態腳本長度8分鐘,而第四版確定版超過10分鐘。但真正中心作業在畫原畫、動畫張,其實沒有花太多時間,當時好像只畫了半年,因為之後還要寫論文的創作論述,花時間看書研究等,所以真正在製作的時間沒有很長。

Q:聊聊在南藝時期的學習環境與創作的氛圍,或一些有趣的學生生活等…

南藝大地處在海拔高度約60公尺的山上,可能因為每天都能吸收芬多精的關係,讓創作有更加靈活的表現?臺灣多數動畫相關的課程以技術為主,就像武術的外功,而南藝的課程偏重內功,旨在開發學生的個人美學觀,學習獨立思考,這點對我的學習生涯來說是很大的刺激。

南藝是個適合創作的地方,因為沒有其他的休閒娛樂,創作者可以很專注在自己的作品上,加上動畫製作的工時長,系所的同學都會有進度的壓力。

而南藝每一屆進來的學生背景都不一樣,學習風氣或氛圍都不太一樣,喜歡收不同領域畢業的學生,例如語言系、電機系、動保系等。當時的余為政所長覺得作動畫要涉獵更多不同領域的人才,才會激發出不同的視野和創作能量。

雖然有些同學是從不同領域進來,第一次作片子也不知道該怎麼辦,而評鑑對他們來說其實是很痛苦又殘忍的一件事情,有些同學認為作動畫只要付出一定的努力、用心,就會跟成果的評價會有相對成正比,但是動畫裡其實不是這樣的,動畫太過主觀、你喜歡可能別人不喜歡、你覺得你講清楚了但別人卻看不懂,有些同學以前受過教育的方式,是多讀書、考試拿高分、對未來就是一種肯定和保障。但是突然轉到動畫這個領域,整個邏輯是不一樣的。當時大家其實壓力都很大,對有些同學們來說,他們一直以來堅信的信仰,突然進到南藝之後就都垮掉了,對他們是很大的衝擊。有些人也因這樣確定要趕快畢業,以後就不要作動畫了。

也因這樣這個環境變得比較複雜,再加上南藝這個環境沒有其他休閒娛樂,那個地方唯一的休閒娛樂就是星期五的六甲夜市,或麻豆戲院一次看兩部電影。而南藝老師們的教育是比較屬於啟發性的,創作者的作品大都富實驗精神、主題強烈、社會議題、媒材豐富與個人風格特別突出。

(中篇待續...)



 
 
bottom of page